安徒生童话传说_肺痈姑妈的传说,腰痛姑妈

来源:http://www.thedivinebeads.com 作者:学术资讯 人气:189 发布时间:2019-09-25
摘要:这个故事我们是从哪儿搜集来的呢? 你想知道吗? 我们是从一个装着许多旧纸的桶里搜集来的。有许多珍贵的好书都跑到熟菜店和杂货店里去了;它们不是作为读物,而是作为必需品

  这个故事我们是从哪儿搜集来的呢?   你想知道吗?   我们是从一个装着许多旧纸的桶里搜集来的。有许多珍贵的好书都跑到熟菜店和杂货店里去了;它们不是作为读物,而是作为必需品待在那儿的。杂货店包淀粉和咖啡豆需要用纸,包咸青鱼、黄油和干酪也需要用纸。写着字的纸也是可以有用的。   有些不应该待在桶里的东西也都跑到桶里去了。   我认识一个杂货店里的学徒——他是一个熟菜店老板的儿子。他是一个从地下储藏室里升到店面上来的人。他阅读过许多东西——杂货纸包上印的和写的那类东西。他收藏了一大堆有趣的物件,其中包括一些忙碌和粗心大意的公务员扔到字纸篓里去的重要文件,这个女朋友写给那个女朋友的秘密信,造谣中伤的报告——这是不能流传、而且任何人也不能谈论的东西。他是一个活的废物收集机构;他收集的作品不能算少,而且他的工作范围也很广。他既管理他父母的店,也管理他主人的店。他收集了许多值得一读再读的书或书中的散页。   他曾经把他从桶里——大部分是熟菜店的桶里一一收集得来的抄本和印刷物拿给我看。有两三张散页是从一个较大的作文本子上扯下来的。写在它们上面的那些非常美丽和清秀的字体立刻引起我的注意。   “这是一个大学生写的!”他说。“这个学生住在对面,是一个多月以前死去的。人们可以看出,他曾经害过很厉害的牙痛病。读读这篇文章倒是蛮有趣的!这里不过是他所写的一小部分。它原来是整整一本,还要多一点。那是我父母花了半磅绿肥皂的代价从这学生的房东太太那里换来的。这就是我救出来的几页。”   我把这几页借来读了一下。现在我把它发表出来。   它的标题是:   牙痛姑妈   1 小时候,姑妈给我糖果吃。我的牙齿应付得了,没有烂掉。现在我长大了,成为一个学生。她还用甜东西来惯坏我,并且说我是一个诗人。   我有点诗人品质,但是还不够。但我在街上走的时候,我常常觉得好像是在一个大图书馆里散步。房子就像是书架,每一层楼就好像放着书的格子。这儿有日常的故事,有一部好的老喜剧,关于各种学科的科学著作;那儿有黄色书刊和优良的读物。这些作品引起我的幻想,使我作富于哲学意味的沉思。   我有点诗人品质,但是还不够。许多人无疑也会像我一样,具有同等程度的诗人品质;但他们并没有戴上写着“诗人”这个称号的徽章或领带。   他们和我都得到了上帝的一件礼物——一个祝福。这对于自己是很够了,但是再要转送给别人却又不足。它来时像阳光,具有灵魂和思想。它来时像花香,像一支歌;我们知道和记得其它,但是却不知道它来自什么地方。   前天晚上,我坐在我的房间里,渴望读点什么东西,但是我既没有书,也没有报纸。这时有一起新鲜的绿叶从菩提树上落下来了。风把它从窗口吹到我身边来。我望着散布在那上面的许多叶脉。一只小虫在上面爬,好像要对这片叶子作深入的研究似的。这时我就不得不想起人类的智慧。我们也在叶子上爬,而且也只知道这叶子,但是却喜欢谈论整棵大树、根子、树干、树顶。这整棵大树包括上帝、世界和永恒,而在这一切之中我们只知道这一小片叶子!   当我正在坐着的时候,米勒姑妈来看我。   我把这片叶子和上面的爬虫指给她看,同时把我的感想告诉她。她的眼睛马上就亮起来了。   “你是一个诗人!”她说,“可能是我们的一个最大的诗人!如果我能活着看到,我死也瞑目。自从造酒人拉斯木生入葬以后,我老是被你的丰富的想象所震惊。”   米勒姑妈说完这话,就吻了我一下。   米勒姑妈是谁呢?造酒人拉斯木生是谁呢?   2 我们小孩子把妈妈的姑妈也叫做“姑妈”;我们没有别的称呼喊她。   她给我们果子酱和糖吃,虽然这对我们的牙齿是有害的。   不过她说,在可爱的孩子面前,她的心是很软的。孩子是那么心爱糖果,一点也不给他们吃是很残酷的。

姑妈在戏院里,我要把她送回家去。不过单独一人行路都很困难,当然更说不上来陪伴别人。出租马车大家一下就抢光了。姑妈住得离城很远,而我却住在戏院附近。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倒可以待在一个岗亭里,等等再说。

牙痛姑妈的简介

这个故事我们是从哪儿搜集来的呢?

你想知道吗?

我们是从一个装着许多旧纸的桶里搜集来的。有许多珍贵的好书都跑到熟菜店和杂货店里去了;它们不是作为读物,而是作为必需品待在那儿的。杂货店包淀粉和咖啡豆需要用纸,包咸青鱼、黄油和干酪也需要用纸。写着字的纸也是可以有用的。

有些不应该待在桶里的东西也都跑到桶里去了。

我认识一个杂货店里的学徒——他是一个熟菜店老板的儿子。他是一个从地下储藏室里升到店面上来的人。他阅读过许多东西——杂货纸包上印的和写的那类东西。他收藏了一大堆有趣的物件,其中包括一些忙碌和粗心大意的公务员扔到字纸篓里去的重要文件,这个女朋友写给那个女朋友的秘密信,造谣中伤的报告——这是不能流传、而且任何人也不能谈论的东西。他是一个活的废物收集机构;他收集的作品不能算少,而且他的工作范围也很广。他既管理他父母的店,也管理他主人的店。他收集了许多值得一读再读的书或书中的散页。

他曾经把他从桶里——大部分是熟菜店的桶里一一收集得来的抄本和印刷物拿给我看。有两三张散页是从一个较大的作文本子上扯下来的。写在它们上面的那些非常美丽和清秀的字体立刻引起我的注意。

“这是一个大学生写的!”他说。“这个学生住在对面,是一个多月以前死去的。人们可以看出,他曾经害过很厉害的牙痛病。读读这篇文章倒是蛮有趣的!这里不过是他所写的一小部分。它原来是整整一本,还要多一点。那是我父母花了半磅绿肥皂的代价从这学生的房东太太那里换来的。这就是我救出来的几页。”

我把这几页借来读了一下。现在我把它发表出来。

它的标题是:

牙痛姑妈

1

小时候,姑妈给我糖果吃。我的牙齿应付得了,没有烂掉。现在我长大了,成为一个学生。她还用甜东西来惯坏我,并且说我是一个诗人。

我有点诗人品质,但是还不够。但我在街上走的时候,我常常觉得好像是在一个大图书馆里散步。房子就像是书架,每一层楼就好像放着书的格子。这儿有日常的故事,有一部好的老喜剧,关于各种学科的科学著作;那儿有黄色书刊和优良的读物。这些作品引起我的幻想,使我作富于哲学意味的沉思。

我有点诗人品质,但是还不够。许多人无疑也会像我一样,具有同等程度的诗人品质;但他们并没有戴上写着“诗人”这个称号的徽章或领带。

他们和我都得到了上帝的一件礼物——一个祝福。这对于自己是很够了,但是再要转送给别人却又不足。它来时像阳光,具有灵魂和思想。它来时像花香,像一支歌;我们知道和记得其它,但是却不知道它来自什么地方。

前天晚上,我坐在我的房间里,渴望读点什么东西,但是我既没有书,也没有报纸。这时有一起新鲜的绿叶从菩提树上落下来了。风把它从窗口吹到我身边来。我望着散布在那上面的许多叶脉。一只小虫在上面爬,好像要对这片叶子作深入的研究似的。这时我就不得不想起人类的智慧。我们也在叶子上爬,而且也只知道这叶子,但是却喜欢谈论整棵大树、根子、树干、树顶。这整棵大树包括上帝、世界和永恒,而在这一切之中我们只知道这一小片叶子!

当我正在坐着的时候,米勒姑妈来看我。

我把这片叶子和上面的爬虫指给她看,同时把我的感想告诉她。她的眼睛马上就亮起来了。

“你是一个诗人!”她说,“可能是我们的一个最大的诗人!如果我能活着看到,我死也瞑目。自从造酒人拉斯木生入葬以后,我老是被你的丰富的想象所震惊。”

米勒姑妈说完这话,就吻了我一下。

米勒姑妈是谁呢?造酒人拉斯木生是谁呢?

2

我们小孩子把妈妈的姑妈也叫做“姑妈”;我们没有别的称呼喊她。

她给我们果子酱和糖吃,虽然这对我们的牙齿是有害的。

不过她说,在可爱的孩子面前,她的心是很软的。孩子是那么心爱糖果,一点也不给他们吃是很残酷的。

我们就为了这事喜欢姑妈。

她是一个老小姐;据我的记忆,她永远是那么老!她的年纪是不变的。

早年,她常常吃牙痛的苦头。她常常谈起这件事,因此她的朋友造酒人拉斯木生就幽默地把她叫做“牙痛姑妈”。

最后几年他没有酿酒;他靠利息过日子。他常常来看姑妈;他的年纪比她大一点。他没有牙齿,只有几根黑黑的牙根。

他对我们孩子说,他小时候吃糖太多,因此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姑妈小时候倒是没有吃过糖,所以她有非常可爱的白牙齿。

她把这些牙齿保养得非常好。造酒人拉斯木生说,她从不把牙齿带着一起去睡觉!①

我们孩子们都知道,这话说得太不厚道;不过姑妈说他并没有什么别的用意。

有一天上午吃早饭的时候,她谈起晚上做的一个恶梦:她有一颗牙齿落了。

“这就是说,”她说,“我要失去一个真正的朋友。”

“那是不是一颗假牙齿?”造酒人说,同时微笑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只能说你失去了一个假朋友!”

“你真是一个没有礼貌的老头儿!”姑妈生气地说——我以前没有看到过她像这样,以后也没有。

后来她说,这不过是她的老朋友开的一个玩笑罢了。他是世界上一个最高尚的人;他死去以后,一定会变成上帝的一个小安琪儿。

这种改变使我想了很久;我还想,他变成了安琪儿以后,我会不会再认识他。

那时姑妈很年轻,他也很年轻,他曾向她求过婚。她考虑得太久了,她坐着不动,坐得也太久了,结果她成了一个老小姐,不过她永远是一个忠实的朋友。

不久造酒人拉斯木生就死了。

他被装在一辆最华贵的柩车上运到墓地上去。有许多戴着徽章和穿着制服的人为他送葬。

姑妈和我们孩子们站在窗口哀悼,只有鹳鸟在一星期以前送来的那个小弟弟没有在场。②

柩车和送葬人已经走过去了,街道也空了,姑妈要走,但是我却不走。我等待造酒人拉斯木生变成安琪儿。他既然变成了上帝的一个有翅膀的孩子,他一定会现出来的。

“姑妈!”我说。“你想他现在会来吗?当鹳鸟再送给我们一个小弟弟的时候,它也许会把安琪儿拉斯木生带给我们吧?”

姑妈被我的幻想所震动;她说:“这个孩子将来要成为一个伟大的诗人!”当我在小学读书的整个期间,她重复地说这句话,甚至当我受了坚信礼以后,进了大学,她还说这句话。

过去和现在,无论在“诗痛”方面或在牙痛方面,她总是最同情我的朋友。这两种病我都有。

“你只须把你的思想写下来,”她说,“放在抽屉里。让·保尔③曾经这样做过;他成了一个伟大的诗人,虽然我并不怎样喜欢他,因为他并不使人感到兴奋!”

跟她作了一番谈话以后,有一天夜里,我在苦痛中和渴望中躺着,迫不及待地希望成为姑妈在我身上发现的那个伟大诗人。我现在躺着害“诗痛”病,不过比这更糟糕的是牙痛。它简直把我摧毁了。我成为一条痛得打滚的蠕虫,脸上贴着一包草药和一张芥子膏药。

“我知道这味道!”姑妈说。

她的嘴边上现出一个悲哀的微笑;她的牙齿白得发亮。

不过我要在姑妈和我的故事中开始新的一页。

3

我搬进一个新的住处,在那儿住了一个月。我跟姑妈谈起这事情。

“我是住在一个安静的人家里。即使我把铃按三次,他们也不理我。除此以外,这倒真是一个热闹的房子,充满了风雨声和人的闹声。我是住在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每次车子进来或者出去,墙上挂着的画就要震动起来。门也响起来,房子也摇起来,好像发生了地震似的。假如我是躺在床上的话,震动就透过我的四肢,不过据说这可以锻炼我的神经。当风吹起的时候——这地方老是有风的——窗钩就摆来摆去,在墙上敲打。风吹来一次,邻居的门铃就响一下。

“我们屋子里的人是分批回来的,而且总是晚间很晚的时候,直到夜深以后很久。住在这上面一层楼的一个房客白天在外面教低音管;他回来得最迟。他在睡觉以前总要作一次半夜的散步;他的步子很沉重,而且穿着一双有钉的靴子。

“这儿没有双层的窗子,但是却有破碎的窗玻璃,房东太太在它上面糊一层纸。风从隙缝里吹进来,像牛虻的嗡嗡声一样。这是一首催眠曲。等我最后睡下了,马上一只公鸡就把我吵醒了。关在鸡埘里的公鸡和母鸡在喊:住在地下室里的人,天快要亮了。小矮马因为没有马厩,是系在楼梯底下的储藏室里的。它们一转动就碰着门和门玻璃。

“天亮了。门房跟他一家人一起睡在顶楼上;现在他咯噔咯噔走下楼梯来。他的木鞋发出呱达呱达的响声,门也在响,屋子在震动。这一切完了以后,楼上的房客就开始做早操。他每只手举起一个铁球,但是他又拿不稳。球一次又一次地滚下来。在这同时,屋子里的小家伙要出去上学校;他们又叫又跳地跑下楼来。我走到窗前,把窗子打开,希望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当我能呼吸到一点的时候,当屋子里的少妇们没有在肥皂泡里洗手套的时候,我是感到很愉快的。此外,这是一座可爱的房子,我是跟一个安静的家庭住在一起。”

这就是我对姑妈所作的关于我的住房的报告。我把它描写得比较生动;口头的叙述比书面的叙述能够产生更新鲜的效果。

“你是一个诗人!”姑妈大声说。“你只须把这话写下来,就会跟狄更斯一样有名:是的,你真使我感到兴趣!你讲的话就像绘出来的画!你把房子描写得好像人们亲眼看见过似的!这叫人发抖!请把诗再写下去吧!请放一点有生命的东西进去吧——人,可爱的人,特别是不幸的人!”

我真的把这座房子描绘了出来,描绘出它的响声和闹声,不过文章里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没有任何行动——这一点到后来才有。

4

这正是冬天,夜戏散场以后。天气坏得可怕,大风雪使人几乎没有办法向前走一步。

姑妈在戏院里,我要把她送回家去。不过单独一人行路都很困难,当然更说不上来陪伴别人。出租马车大家一下就抢光了。姑妈住得离城很远,而我却住在戏院附近。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倒可以待在一个岗亭里,等等再说。

我们蹒跚地在深雪里前进,四周全是乱舞的雪花。我搀着她,扶着她,推着她前进。我们只跌下两次,每次都跌得很轻。

我们走进我屋子的大门。在门口我们把身上的雪拍了几下,到了楼梯上我们又拍了几下;不过我们身上还有足够的雪把前房的地板盖满。

我们脱下大衣和下衣以及一切可以脱掉的东西。房东太太借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和一件睡衣给姑妈穿。房东太太说这是必须的;她还说——而且说得很对——这天晚上姑妈不可能回到家里去,所以请她在客厅里住下来。她可以把沙发当做床睡觉。这沙发就在通向我的房间的门口,而这门是经常锁着的。

事情就这样办了。

我的炉子里烧着火,桌子上摆着茶具。这个小小的房间是很舒服的——虽然不像姑妈的房间那样舒服,因为在她的房间里,冬天门上总是挂着很厚的帘子,窗子上也挂着很厚的帘子,地毯是双层的,下面还垫着三层纸。人坐在这里面就好像坐在盛满了新鲜空气的、塞得紧紧的妻子里一样。刚才说过了的,我的房间也很舒服。风在外面呼啸。

姑妈很健谈。关于青年时代、造酒人拉斯木生和一些旧时的记忆,现在都涌现出来了。

她还记得我什么时候长第一颗牙齿,家里的人是怎样的快乐。

第一颗牙齿!这是天真的牙齿,亮得像一滴白牛奶——它叫做乳齿。

一颗出来了,接着好几颗,最后一整排都出来了。一颗挨一颗,上下各一排——这是最可爱的童齿,但还不能算是前哨,还不是真正可以使用一生的牙齿。

它们都生出来了。接着智齿也生出来了——它们是守在两翼的人,而且是在痛苦和困难中出生的。

它们又落掉了,一颗一颗地落掉了!它们服务的期间没有满就落掉了,甚至最后一颗也落掉了。这并不是节日,而是悲哀的日子。

于是一个人老了——即使他在心情上还是年轻的。

这种思想和谈话是不愉快的,然而我们却还是谈论着这些事情,我们回到儿童时代,谈论着,谈论着……钟敲了12下,姑妈还没有回到隔壁的那个房间里去睡觉。

“我的甜蜜的孩子,晚安!”她高声说。“我现在要去睡觉了,好像我是睡在我自己的床上一样!”

于是她就去休息了,但是屋里屋外却没有休息。狂风把窗子吹得乱摇乱动,打着垂下的长窗钩,接着邻家后院的门铃响起来了。楼上的房客也回来了。他来来回回地作了一番夜半的散步,然后扔下靴子,爬到床上去睡觉。不过他的鼾声很大,耳朵尖的人隔着楼板可以听见。

我没有办法睡着,我不能安静下来。风暴也不愿意安静下来:它是非常地活跃。风用它的那套老办法吹着和唱着;我的牙齿也开始活跃起来:它们也用它们的那套老办法吹着和唱着。这带来一阵牙痛。

一股阴风从窗子那儿吹进来。月光照在地板上。随着风暴中的云块一隐一现,月光也一隐一现。月光和阴影也是不安静的。不过最后阴影在地板上形成一件东西。我望着这种动着的东西,感到有一阵冰冷的风袭来。

地板上坐着一个瘦长的人形,很像小孩子用石笔在石板上画出的那种东西。一条瘦长的线代表身体;两条线代表两条手臂,每条腿也是一划,头是多角形的。

这形状马上就变得更清楚了。它穿着一件长礼服,很瘦,很秀气。不过这说明它是属于女性的。

我听到一种嘘嘘声。这是她呢,还是窗缝里发出嗡嗡声的牛虻呢?

不,这是她自己——牙痛太太——发出来的!她这位可怕的魔王皇后,愿上帝保佑,请她不要来拜访我们吧!

“这儿很好!”她作出嗡嗡声说。“这儿是一块很好的地方——潮湿的地带,长满了青苔的地带!蚊子长着有毒的针,在这儿嗡嗡地叫;现在我也有这针了。这种针需要拿人的牙齿来磨快。牙齿在床上睡着的这个人的嘴里发出白光。它们既不怕甜,也不怕酸;不怕热,也不怕冷;也不怕硬果壳和梅子核!但是我却要摇撼它们,用阴风灌进它们的根里去,叫它们得着脚冻病!”

这真是骇人听闻的话,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客人。

“哎,你是一个诗人!”她说“我将用痛苦的节奏为你写出诗来!我将在你的身体里放进铁和钢,在你的神经里安上线!”

这好像是一根火热的锥子在向我的颧骨里钻进去。我痛得直打滚。

“一次杰出的牙痛!”她说,“简直像奏着乐的风琴,像堂皇的口琴合奏曲,其中有铜鼓、喇叭、高音笛和智齿里的低音大箫。伟大的诗人,伟大的音乐!”

她弹奏起来了,她的样子是可怕的——虽然人们只能看见她的手:阴暗和冰冷的手;它长着瘦长的指头,而每个指头是一件酷刑和平具。拇指和食指有一个刀片和螺丝刀;中指头上是一个尖锥子,无名指是一个钻子,小指上有蚊子的毒液。

“我教给你诗的韵律吧!”她说。“大诗人应该有大牙痛;小诗人应该有小牙痛!”

“啊,请让我做一个小诗人吧!”我要求着。请让我什么也不是吧!而且我也不是一个诗人。我只不过是有做诗的阵痛,正如我有牙齿的阵痛一样。请走开吧!请走开吧!”

“我比诗、哲学、数学和所有的音乐都有力量,你知道吗?”她说。“比一切画出的形象和用大理石雕出的形象都有力量!我比这一切都古老。我是生在天国的外边——风在这儿吹,毒菌在这儿生长。我叫夏娃在天冷时替我穿衣服,亚当也是这样。你可以相信,最初的牙痛可是威力不小呀!”

“我什么都相信!”我说。“请走开吧!请走开吧!”“可以的,只要你不再写诗,永远不要再写在纸上、石板上、或者任何可以写字的东西上,我就可以放松你。但是假如你再写诗,我就又会回来的。”

“我发誓!”我说,“请让我永远不要再看见你和想起你吧!”

“看是会看见我的,不过比我现在的样子更丰满、更亲热些罢了!你将看见我是米勒姑妈,而我一定说:‘可爱的孩子,做诗吧。你是一个伟大的诗人——也许是我们所有的诗人之中一个最伟大的诗人!’不过请相信我,假如你做诗,我将把你的诗配上音乐,同时在口琴上吹奏出来!你这个可爱的孩子,当你看见米勒姑妈的时候,请记住我!”

于是她就不见了。

在我们分手的时候,我的颧骨上挨了一锥,好像给一个火热的锥子钻了一下似的。不过这一忽儿就过去了。我好像是漂在柔和的水上;我看见长着宽大的绿叶子的白睡莲在我下面弯下去、沉下去了,萎谢和消逝了。我和它们一起下沉,在安静和其中消逝了。

“死去吧,像雪一样地融化吧!”水里发出歌声和响声,“蒸发成为云块,像云块一样地飘走吧!”

伟大和显赫的名字,飘扬着的胜利的旗子,写在蜉蝣翅上的不朽的专利证,都在水里映到我的眼前来。

昏沉的睡眠,没有梦的睡眠。我既没有听到呼啸的风,砰砰响的门,邻居的铃声,也没有听见房客做重体操的声音。多么幸福啊!

这时一阵风吹来了,姑妈没有上锁的房门敞开了。姑妈跳起来,穿上衣服,扣上鞋子,跑过来找我。

她说,我睡得像上帝的安琪儿,她不忍心把我喊醒。

我自动地醒,把眼睛睁开。我完全忘记了姑妈就在这屋子里。不过我马上就记起来了,我记起了牙痛的幽灵。梦境和现实混成一起。

“我们昨夜道别以后,你没有写一点什么东西吗?”她问。

“我倒希望你写点呢!你是我的诗人——你永远是这样!”

我觉得她在暗暗地微笑。我不知道,这是爱我的那个好姑妈呢,还是那位在夜里得到了我的诺言的可怕的姑妈。

“亲爱的孩子,你写诗没有?”

“没有!没有!”我大声说。“你真是米勒姑妈吗?”

“还有什么别的姑妈呢?”她说。

这真是米勒姑妈。

她吻了我一下,坐进一辆马车,回家去了。

我把这儿所写的东西都写下来了,这不是用诗写的,而且这永远不能印出来……

稿子到这儿就中断了。

我的年轻朋友——这位未来的杂货店员——没有办法找到遗失的部分。它包着熏鲭鱼、黄油和绿肥皂在世界上失踪了。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造酒人死了,姑妈也死了,学生也死了——他的才华都到桶里去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关于牙痛姑妈的故事的结尾。

①指假牙齿,因为假牙齿在睡觉前总是取出来的。

②根据丹麦民间传说,新生的小孩子是鹳鸟送来的。

③让·保尔(Jean Paul)是德国作家Jean Paul Eredrich Richter (1763—1825)的笔名,著作很多。他曾经想靠创作为生,结果背了一身债。为了逃避债主,他离开了故乡,过着极端贫困的生活。

我们就为了这事喜欢姑妈。

我有点诗人品质,但是还不够。许多人无疑也会像我一样,具有同等程度的诗人品质;但他们并没有戴上写着“诗人”这个称号的徽章或领带。

牙痛姑妈的故事

牙痛姑妈,因为她小时候吃太多的糖所以牙齿不好,总是牙痛。牙痛姑妈是个开朗又大度的人,她对孩子们很好喜欢给他们糖吃...后来牙痛姑妈死了,她的好朋友造酒人也死了。

  她是一个老小姐;据我的记忆,她永远是那么老!她的年纪是不变的。   早年,她常常吃牙痛的苦头。她常常谈起这件事,因此她的朋友造酒人拉斯木生就幽默地把她叫做“牙痛姑妈”。   最后几年他没有酿酒;他靠利息过日子。他常常来看姑妈;他的年纪比她大一点。他没有牙齿,只有几根黑黑的牙根。   他对我们孩子说,他小时候吃糖太多,因此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姑妈小时候倒是没有吃过糖,所以她有非常可爱的白牙齿。   她把这些牙齿保养得非常好。造酒人拉斯木生说,她从不把牙齿带着一起去睡觉!(注:指假牙齿,因为假牙齿在睡觉前总是取出来的。)   我们孩子们都知道,这话说得太不厚道;不过姑妈说他并没有什么别的用意。   有一天上午吃早饭的时候,她谈起晚上做的一个恶梦:她有一颗牙齿落了。   “这就是说,”她说,“我要失去一个真正的朋友。”   “那是不是一颗假牙齿?”造酒人说,同时微笑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只能说你失去了一个假朋友!”   “你真是一个没有礼貌的老头儿!”姑妈生气地说——我以前没有看到过她像这样,以后也没有。   后来她说,这不过是她的老朋友开的一个玩笑罢了。他是世界上一个最高尚的人;他死去以后,一定会变成上帝的一个小安琪儿。   这种改变使我想了很久;我还想,他变成了安琪儿以后,我会不会再认识他。   那时姑妈很年轻,他也很年轻,他曾向她求过婚。她考虑得太久了,她坐着不动,坐得也太久了,结果她成了一个老小姐,不过她永远是一个忠实的朋友。   不久造酒人拉斯木生就死了。   他被装在一辆最华贵的柩车上运到墓地上去。有许多戴着徽章和穿着制服的人为他送葬。   姑妈和我们孩子们站在窗口哀悼,只有鹳鸟在一星期以前送来的那个小弟弟没有在场。(注:根据丹麦民间传说,新生的小孩子是鹳鸟送来的。)   柩车和送葬人已经走过去了,街道也空了,姑妈要走,但是我却不走。我等待造酒人拉斯木生变成安琪儿。他既然变成了上帝的一个有翅膀的孩子,他一定会现出来的。   “姑妈!”我说。“你想他现在会来吗?当鹳鸟再送给我们一个小弟弟的时候,它也许会把安琪儿拉斯木生带给我们吧?”   姑妈被我的幻想所震动;她说:“这个孩子将来要成为一个伟大的诗人!”当我在小学读书的整个期间,她重复地说这句话,甚至当我受了坚信礼以后,进了大学,她还说这句话。   过去和现在,无论在“诗痛”方面或在牙痛方面,她总是最同情我的朋友。这两种病我都有。   “你只须把你的思想写下来,”她说,“放在抽屉里。让·保尔(注:让·保尔(JeanPaul)是德国作家JeanPaulAEredrichRichter(1763—1825)的笔名,著作很多。他曾经想靠创作为生,结果背了一身债。为了逃避债主,他离开了故乡,过着极端贫困的生活。)曾经这样做过;他成了一个伟大的诗人,虽然我并不怎样喜欢他,因为他并不使人感到兴奋!”   跟她作了一番谈话以后,有一天夜里,我在苦痛中和渴望中躺着,迫不及待地希望成为姑妈在我身上发现的那个伟大诗人。我现在躺着害“诗痛”病,不过比这更糟糕的是牙痛。它简直把我摧毁了。我成为一条痛得打滚的蠕虫,脸上贴着一包草药和一张芥子膏药。   “我知道这味道!”姑妈说。   她的嘴边上现出一个悲哀的微笑;她的牙齿白得发亮。   不过我要在姑妈和我的故事中开始新的一页。   3我搬进一个新的住处,在那儿住了一个月。我跟姑妈谈起这事情。   “我是住在一个安静的人家里。即使我把铃按三次,他们也不理我。除此以外,这倒真是一个热闹的房子,充满了风雨声和人的闹声。我是住在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每次车子进来或者出去,墙上挂着的画就要震动起来。门也响起来,房子也摇起来,好像发生了地震似的。假如我是躺在床上的话,震动就透过我的四肢,不过据说这可以锻炼我的神经。当风吹起的时候——这地方老是有风的——窗钩就摆来摆去,在墙上敲打。风吹来一次,邻居的门铃就响一下。   “我们屋子里的人是分批回来的,而且总是晚间很晚的时候,直到夜深以后很久。住在这上面一层楼的一个房客白天在外面教低音管;他回来得最迟。他在睡觉以前总要作一次半夜的散步;他的步子很沉重,而且穿着一双有钉的靴子。   “这儿没有双层的窗子,但是却有破碎的窗玻璃,房东太太在它上面糊一层纸。风从隙缝里吹进来,像牛虻的嗡嗡声一样。这是一首催眠曲。等我最后睡下了,马上一只公鸡就把我吵醒了。关在鸡埘里的公鸡和母鸡在喊:住在地下室里的人,天快要亮了。小矮马因为没有马厩,是系在楼梯底下的储藏室里的。它们一转动就碰着门和门玻璃。   “天亮了。门房跟他一家人一起睡在顶楼上;现在他咯噔咯噔走下楼梯来。他的木鞋发出呱达呱达的响声,门也在响,屋子在震动。这一切完了以后,楼上的房客就开始做早操。他每只手举起一个铁球,但是他又拿不稳。球一次又一次地滚下来。在这同时,屋子里的小家伙要出去上学校;他们又叫又跳地跑下楼来。我走到窗前,把窗子打开,希望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当我能呼吸到一点的时候,当屋子里的少妇们没有在肥皂泡里洗手套的时候(她们靠这过生活),我是感到很愉快的。此外,这是一座可爱的房子,我是跟一个安静的家庭住在一起。”   这就是我对姑妈所作的关于我的住房的报告。我把它描写得比较生动;口头的叙述比书面的叙述能够产生更新鲜的效果。   “你是一个诗人!”姑妈大声说。“你只须把这话写下来,就会跟狄更斯一样有名:是的,你真使我感到兴趣!你讲的话就像绘出来的画!你把房子描写得好像人们亲眼看见过似的!这叫人发抖!请把诗再写下去吧!请放一点有生命的东西进去吧——人,可爱的人,特别是不幸的人!”   我真的把这座房子描绘了出来,描绘出它的响声和闹声,不过文章里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没有任何行动——这一点到后来才有。M   4这正是冬天,夜戏散场以后。天气坏得可怕,大风雪使人几乎没有办法向前走一步。   姑妈在戏院里,我要把她送回家去。不过单独一人行路都很困难,当然更说不上来陪伴别人。出租马车大家一下就抢光了。姑妈住得离城很远,而我却住在戏院附近。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倒可以待在一个岗亭里,等等再说。   我们蹒跚地在深雪里前进,四周全是乱舞的雪花。我搀着她,扶着她,推着她前进。我们只跌下两次,每次都跌得很轻。   我们走进我屋子的大门。在门口我们把身上的雪拍了几下,到了楼梯上我们又拍了几下;不过我们身上还有足够的雪把前房的地板盖满。   我们脱下大衣和下衣以及一切可以脱掉的东西。房东太太借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和一件睡衣给姑妈穿。房东太太说这是必须的;她还说——而且说得很对——这天晚上姑妈不可能回到家里去,所以请她在客厅里住下来。她可以把沙发当做床睡觉。这沙发就在通向我的房间的门口,而这门是经常锁着的。   事情就这样办了。   我的炉子里烧着火,桌子上摆着茶具。这个小小的房间是很舒服的——虽然不像姑妈的房间那样舒服,因为在她的房间里,冬天门上总是挂着很厚的帘子,窗子上也挂着很厚的帘子,地毯是双层的,下面还垫着三层纸。人坐在这里面就好像坐在盛满了新鲜空气的、塞得紧紧的妻子里一样。刚才说过了的,我的房间也很舒服。风在外面呼啸。   姑妈很健谈。关于青年时代、造酒人拉斯木生和一些旧时的记忆,现在都涌现出来了。   她还记得我什么时候长第一颗牙齿,家里的人是怎样的快乐。   第一颗牙齿!这是天真的牙齿,亮得像一滴白牛奶——它叫做乳齿。   一颗出来了,接着好几颗,最后一整排都出来了。一颗挨一颗,上下各一排——这是最可爱的童齿,但还不能算是前哨,还不是真正可以使用一生的牙齿。   它们都生出来了。接着智齿也生出来了——它们是守在两翼的人,而且是在痛苦和困难中出生的。   它们又落掉了,一颗一颗地落掉了!它们服务的期间没有满就落掉了,甚至最后一颗也落掉了。这并不是节日,而是悲哀的日子。   于是一个人老了——即使他在心情上还是年轻的。   这种思想和谈话是不愉快的,然而我们却还是谈论着这些事情,我们回到儿童时代,谈论着,谈论着……钟敲了12下,姑妈还没有回到隔壁的那个房间里去睡觉。   “我的甜蜜的孩子,晚安!”她高声说。“我现在要去睡觉了,好像我是睡在我自己的床上一样!”   于是她就去休息了,但是屋里屋外却没有休息。狂风把窗子吹得乱摇乱动,打着垂下的长窗钩,接着邻家后院的门铃响起来了。楼上的房客也回来了。他来来回回地作了一番夜半的散步,然后扔下靴子,爬到床上去睡觉。不过他的鼾声很大,耳朵尖的人隔着楼板可以听见。   我没有办法睡着,我不能安静下来。风暴也不愿意安静下来:它是非常地活跃。风用它的那套老办法吹着和唱着;我的牙齿也开始活跃起来:它们也用它们的那套老办法吹着和唱着。这带来一阵牙痛。   一股阴风从窗子那儿吹进来。月光照在地板上。随着风暴中的云块一隐一现,月光也一隐一现。月光和阴影也是不安静的。不过最后阴影在地板上形成一件东西。我望着这种动着的东西,感到有一阵冰冷的风袭来。   地板上坐着一个瘦长的人形,很像小孩子用石笔在石板上画出的那种东西。一条瘦长的线代表身体;两条线代表两条手臂,每条腿也是一划,头是多角形的。   这形状马上就变得更清楚了。它穿着一件长礼服,很瘦,很秀气。不过这说明它是属于女性的。   我听到一种嘘嘘声。这是她呢,还是窗缝里发出嗡嗡声的牛虻呢?   不,这是她自己——牙痛太太——发出来的!她这位可怕的魔王皇后,愿上帝保佑,请她不要来拜访我们吧!   “这儿很好!”她作出嗡嗡声说。“这儿是一块很好的地方——潮湿的地带,长满了青苔的地带!蚊子长着有毒的针,在这儿嗡嗡地叫;现在我也有这针了。这种针需要拿人的牙齿来磨快。牙齿在床上睡着的这个人的嘴里发出白光。它们既不怕甜,也不怕酸;不怕热,也不怕冷;也不怕硬果壳和梅子核!但是我却要摇撼它们,用阴风灌进它们的根里去,叫它们得着脚冻病!”   这真是骇人听闻的话,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客人。   “哎,你是一个诗人!”她说“我将用痛苦的节奏为你写出诗来!我将在你的身体里放进铁和钢,在你的神经里安上线!”   这好像是一根火热的锥子在向我的颧骨里钻进去。我痛得直打滚。   “一次杰出的牙痛!”她说,“简直像奏着乐的风琴,像堂皇的口琴合奏曲,其中有铜鼓、喇叭、高音笛和智齿里的低音大箫。伟大的诗人,伟大的音乐!”   她弹奏起来了,她的样子是可怕的——虽然人们只能看见她的手:阴暗和冰冷的手;它长着瘦长的指头,而每个指头是一件酷刑和平具。拇指和食指有一个刀片和螺丝刀;中指头上是一个尖锥子,无名指是一个钻子,小指上有蚊子的毒液。   “我教给你诗的韵律吧!”她说。“大诗人应该有大牙痛;小诗人应该有小牙痛!”   “啊,请让我做一个小诗人吧!”我要求着。请让我什么也不是吧!而且我也不是一个诗人。我只不过是有做诗的阵痛,正如我有牙齿的阵痛一样。请走开吧!请走开吧!”   “我比诗、哲学、数学和所有的音乐都有力量,你知道吗?”她说。“比一切画出的形象和用大理石雕出的形象都有力量!我比这一切都古老。我是生在天国的外边——风在这儿吹,毒菌在这儿生长。我叫夏娃在天冷时替我穿衣服,亚当也是这样。你可以相信,最初的牙痛可是威力不小呀!”   “我什么都相信!”我说。“请走开吧!请走开吧!”“可以的,只要你不再写诗,永远不要再写在纸上、石板上、或者任何可以写字的东西上,我就可以放松你。但是假如你再写诗,我就又会回来的。”   “我发誓!”我说,“请让我永远不要再看见你和想起你吧!”   “看是会看见我的,不过比我现在的样子更丰满、更亲热些罢了!你将看见我是米勒姑妈,而我一定说:‘可爱的孩子,做诗吧。你是一个伟大的诗人——也许是我们所有的诗人之中一个最伟大的诗人!’不过请相信我,假如你做诗,我将把你的诗配上音乐,同时在口琴上吹奏出来!你这个可爱的孩子,当你看见米勒姑妈的时候,请记住我!”   于是她就不见了。   在我们分手的时候,我的颧骨上挨了一锥,好像给一个火热的锥子钻了一下似的。不过这一忽儿就过去了。我好像是漂在柔和的水上;我看见长着宽大的绿叶子的白睡莲在我下面弯下去、沉下去了,萎谢和消逝了。我和它们一起下沉,在安静和其中消逝了。   “死去吧,像雪一样地融化吧!”水里发出歌声和响声,“蒸发成为云块,像云块一样地飘走吧!”   伟大和显赫的名字,飘扬着的胜利的旗子,写在蜉蝣翅上的不朽的专利证,都在水里映到我的眼前来。   昏沉的睡眠,没有梦的睡眠。我既没有听到呼啸的风,砰砰响的门,邻居的铃声,也没有听见房客做重体操的声音。多么幸福啊!   这时一阵风吹来了,姑妈没有上锁的房门敞开了。姑妈跳起来,穿上衣服,扣上鞋子,跑过来找我。   她说,我睡得像上帝的安琪儿,她不忍心把我喊醒。   我自动地醒,把眼睛睁开。我完全忘记了姑妈就在这屋子里。不过我马上就记起来了,我记起了牙痛的幽灵。梦境和现实混成一起。   “我们昨夜道别以后,你没有写一点什么东西吗?”她问。   “我倒希望你写点呢!你是我的诗人——你永远是这样!”   我觉得她在暗暗地微笑。我不知道,这是爱我的那个好姑妈呢,还是那位在夜里得到了我的诺言的可怕的姑妈。   “亲爱的孩子,你写诗没有?”   “没有!没有!”我大声说。“你真是米勒姑妈吗?”   “还有什么别的姑妈呢?”她说。   这真是米勒姑妈。   她吻了我一下,坐进一辆马车,回家去了。   我把这儿所写的东西都写下来了,这不是用诗写的,而且这永远不能印出来……   稿子到这儿就中断了。   我的年轻朋友——这位未来的杂货店员——没有办法找到遗失的部分。它包着熏鲭鱼、黄油和绿肥皂在世界上失踪了。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造酒人死了,姑妈也死了,学生也死了——他的才华都到桶里去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关于牙痛姑妈的故事的结尾。   (1872年)   这篇故事于1870年6月开始动笔,完成于1872年6月11日,发表于1872年在哥本哈根出版的《新的童话和故事集》第三卷第二部。这是一起象征性的略具讽刺意味的作品,还有一点“现代派”的味现。一般人总免不了有点诗人的品质,青春发动期的小知识分子尤其是如此——如中学生,不少还自作多情,会写出几首诗。有的因此就认为自己是“诗人”,有些天真的人还会无偿赠予他们的“诗人”的称号。这事实上也是一种“病”。这种病需要有“牙痛姑妈”来动点小手术才能治好。于是“牙痛姑妈”就果然来了——当然是在梦中来的,而这整个的事儿确也是一场梦。

我们小孩子把妈妈的姑妈也叫做“姑妈”;我们没有别的称呼喊她。

英文版:Aunty Toothache

Where did we get this story? would you like to know?

We got it from the basket that the wastepaper is thrown into.

Many a good and rare book has been taken to the delicatessen store and the grocer's, not to be read, but to be used as wrapping paper for starch and coffee, beans, for salted herring, butter, and cheese. Used writing paper has also been found suitable.

Frequently one throws into the wastepaper basket what ought not to go there.

I know a grocer's assistant, the son of a delicatessen store owner. He has worked his way up from serving in the cellar to serving in the front shop; he is a well-read person, his reading consisting of the printed and written matter to be found on the paper used for wrapping. He has an interesting collection, consisting of several important official documents from the wastepaper baskets of busy and absent-minded officials, a few confidential letters from one lady friend to another - reports of scandal which were not to go further, not to be mentioned by a soul. He is a living salvage institution for more than a little of our literature, and his collection covers a wide field, he has the run of his parents' shop and that of his present master and has there saved many a book, or leaves of a book, well worth reading twice.

He has shown me his collection of printed and written matter from the wastepaper basket, the most valued items of which have come from the delicatessen store. A couple of leaves from a large composition book lay among the collection; the unusually clear and neat handwriting attracted my attention at once.

"This was written by the student," he said, "the student who lived opposite here and died about a month ago. He suffered terribly from toothache, as one can see. It is quite amusing to read. This is only a small part of what he wrote; there was a whole book and more besides. My parents gave the student's landlady half a pound of green soap for it. This is what I have been able to save of it."

I borrowed it, I read it, and now I tell it.

The title was:

AUNTY TOOTHACHE

I

Aunty gave me sweets when I was little. My teeth could stand it then; it didn't hurt them. Now I am older, am a student, and still she goes on spoiling me with sweets. She says I am a poet.

I have something of the poet in me, but not enough. Often when I go walking along the city streets, it seems to me as if I am walking in a big library; the houses are the bookshelves; and every floor is a shelf with books. There stands a story of everyday life; next to it is a good old comedy, and there are works of all scientific branches, bad literature and good reading. I can dream and philosophize among all this literature.

There is something of the poet in me, but not enough. No doubt many people have just as much of it in them as I, though they do not carry a sign or a necktie with the word "Poet" on it. They and I have been given a divine gift, a blessing great enough to satisfy oneself, but altogether too little to be portioned out again to others. It comes like a ray of sunlight and fills one's soul and thoughts; it comes like the fragrance of a flower, like a melody that one knows and yet cannot remember from where.

The other evening I sat in my room and felt an urge to read, but I had no book, no paper. Just then a leaf, fresh and green, fell from the lime tree, and the breeze carried it in through the window to me. I examined the many veins in it; a little insect was crawling across them, as if it were making a thorough study of the leaf. This made me think of man's wisdom: we also crawl about on a leaf; our knowledge is limited to that only, and yet we unhesitatingly deliver a lecture on the whole big tree

  • the root, the trunk, and the crown - the great tree comprised of God, the world, and immortality - and of all this we know only a little leaf!

As I was sitting there, I received a visit from Aunty Mille. I showed her the leaf with the insect and told her of my thoughts in connection with these. And her eyes lit up.

"You are a poet!" she said. "Perhaps the greatest we have. If I should live to see this, I would go to my grave gladly. Ever since the brewer Rasmussen's funeral you have amazed me with your powerful imagination."

So said Aunty Mille, and she then kissed me.

Who was Aunty Mille, and who was Rasmussen the brewer?

II

We children always called our mother's aunt "Aunty"; we had no other name for her.

She gave us jam and sweets, although they were very injurious to our teeth; but the dear children were her weakness, she said. It was cruel to deny them a few sweets, when they were so fond of them. And that's why we loved Aunty so much.

She was an old maid; as far back as I can remember, she was always old. Her age never seemed to change.

In earlier years she had suffered a great deal from toothache, and she always spoke about it; and so it happened that her friend, the brewer Rasmussen, who was a great wit, called her Aunty Toothache.

He had retired from the brewing business some years before and was then living on the interest of his money. He frequently visited Aunty; he was older than she. He had no teeth at all - only a few black stumps. When a child, he had eaten too much sugar, he told us children, and that's how he came to look as he did.

Aunty could surely never have eaten sugar in her childhood, for she had the most beautiful white teeth. She took great care of them, and she did not sleep with them at night! - said Rasmussen the brewer. We children knew that this was said in malice, but Aunty said he did not mean anything by it.

One morning, at the breakfast table, she told us of a terrible dream she had had during the night, in which one of her teeth had fallen out.

"That means," she said, "that I shall lose a true friend!"

"Was it a false tooth?" asked the brewer with a chuckle. "If so, it can only mean that you will lose a false friend!"

"You are an insolent old man!" said Aunty, angrier than I had seen her before or ever have since.

She later told us that her old friend had only been teasing her; he was the finest man on earth, and when he died he would become one of God's little angels in heaven.

I thought a good deal of this transformation, and wondered if I would be able to recognize him in this new character.

When Aunty and he had been young, he had proposed to her. She had settled down to think it over, had thought too long, and had become an old maid, but always remained his true friend.

And then Brewer Rasmussen died. He was taken to his grave in the most expensive hearse and was followed by a great number of folks, including people with orders and in uniform.

Aunty stood dressed in mourning by the window, together with all of us children, except our little brother, whom the stork had brought a week before. When the hearse and the procession had passed and the street was empty, Aunty wanted to go away from the window, but I did not want to; I was waiting for the angel, Rasmussen the brewer; surely he had by now become one of God's bewinged little children and would appear.

"Aunty," I said, "don't you think that he will come now? Or that when the stork again brings us a little brother, he'll then bring us the angel Rasmussen?"

Aunty was quite overwhelmed by my imagination, and said, "That child will become a great poet!" And this she kept repeating all the time I went to school, and even after my confirmation and, yes, still does now that I am a student.

She was, and is, to me the most sympathetic of friends, both in my poetical troubles and dental troubles, for I have attacks of both.

"Just write down all your thoughts," she said, "and put them in the table drawer! That's what Jean Paul did; he became a great poet, though I don't admire him; he does not excite one. You must be exciting! Yes, you will be exciting!"

The night after she said this, I lay awake, full of longings and anguish, with anxiety and fond hopes to become the great poet that Aunty saw and perceived in me; I went through all the pains of a poet! But there is an even greater pain - toothache - and it was grinding and crushing me; I became a writhing worm, with a bag of herbs and a mustard plaster.

"I know all about it, " said Aunty. There was a sorrowful smile on her lips, and her white teeth glistened.

But I must begin a new chapter in my own and my aunt's story.

III

I had moved to a new flat and had been living there a month. I was telling Aunty about it.

" I live with a quiet family; they pay no attention to me, even if I ring three times. Besides, it is a noisy house, full of sounds and disturbances caused by the weather, the wind, and the people. I live just above the street gate; every carriage that drives out or in makes the pictures on the walls move about. The gate bangs and shakes the house as if there were an earthquake. If I am in bed, the shocks go right through all my limbs, but that is said to be strengthening to the nerves. If the wind blows, and it is always blowing in this country, the long window hooks outside swing to and fro, and strike against the wall. The bell on the gate to the neighbor's yard rings with every gust of wind.

"The people who live in the house come home at all hours, from late in the evening until far into the night; the lodger just above me, who in the daytime gives lessons on the trombone, comes home the latest and does not go to bed before he has taken a little midnight promenade with heavy steps and in iron heeled shoes.

"There are no double windows. There is a broken pane in my room, over which the landlady has pasted some paper, but the wind blows through the crack despite that and produces a sound similar to that of a buzzing wasp. It is like the sort of music that makes one go to sleep. If at last I fall asleep, I am soon awakened by the crowing of the cocks. From the cellarman's hencoop the cocks and hens announce that it will soon be morning. The small ponies, which have no stable, but are tied up in the storeroom under the staircase, kick against the door and the paneling as they move about.

"The day dawns. The porter, who lives with his family in the attic, comes thundering down the stairs; his wooden shoes clatter; the gate bangs and the house shakes. And when all this is over, the lodger above begins to occupy himself with gymnastic exercises; he lifts a heavy iron ball in each hand, but he is not able to hold onto them, and they are continually falling on the floor, while at the same time the young folks in the house, who are going to school, come screaming with all their might. I go to the window and open it to get some fresh air, and it is most refreshing - when I can get it, and when the young woman in the back building is not washing gloves in soapsuds, by which she earns her livelihood. Otherwise it is a pleasant house, and I live with a quiet family!"

This was the report I gave Aunty about my flat, though it was livelier at the time, for the spoken word has a fresher sound than the written.

"You are a poet!" cried Aunty. "Just write down all you have said, and you will be as good as Dickens! Indeed, to me, you are much more interesting. You paint when you speak. You describe your house so that one can see it. It makes one shudder. Go on with your poetry. Put some living beings into it - people, charming people, especially unhappy ones."

I wrote down my description of the house as it stands, with all its sounds, its noises, but included only myself. There was no plot in it. That came later.

IV

It was during wintertime, late at night, after theater hours; it was terrible weather; a snowstorm raged so that one could hardly move along.

Aunty had gone to the theater, and I went there to take her home; it was difficult for one to get anywhere, to say nothing of helping another. All the hiring carriages were engaged. Aunty lived in a distant section of the town, while my dwelling was close to the theater. Had this not been the case, we would have had to take refuge in a sentry box for a while.

We trudged along in the deep snow while the snowflakes whirled around us. I had to lift her, hold onto her, and push her along. Only twice did we fall, but we fell on the soft snow.

We reached my gate, where we shook some of the snow from ourselves. On the stairs, too, we shook some off, and yet there was still enough almost to cover the floor of the anteroom.

We took off our overcoats and boots and what other clothes might be removed. The landlady lent Aunty dry stockings and a nightcap; this she would need, said the landlady, and added that it would be impossible for my aunt to get home that night, which was true. Then she asked Aunty to make use of her parlor, where she would prepare a bed for her on the sofa, in front of the door that led into my room and that was always kept locked. And so she stayed.

The fire burned in my stove, the tea urn was placed on the table, and the little room became cozy, if not as cozy as Aunty's own room, where in the wintertime there are heavy curtains before the door, heavy curtains before the windows, and double carpets on the floor, with three layers of thick paper underneath. One sits there as if in a well-corked bottle, full of warm air; still, as I have said, it was also cozy at my place, while outside the wind was whistling.

Aunty talked and reminisced; she recalled the days of her youth; the brewer came back; many old memories were revived.

She could remember the time I got my first tooth, and the family's delight over it. My first tooth! The tooth of innocence, shining like a little drop of milk - the milk tooth!

When one had come, several more came, a whole rank of them, side by side, appearing both above and below - the finest of children's teeth, though these were only the "vanguard," not the real teeth, which have to last one's whole lifetime.

Then those also appeared, and the wisdom teeth as well, the flank men of each rank, born in pain and great tribulation.

They disappear, too, sometimes every one of them; they disappear before their time of service is up, and when the very last one goes, that is far from a happy day; it is a day for mourning. And so then one considers himself old, even if he feels young.

Such thoughts and talk are not pleasant. Yet we came to talk about all this; we went back to the days of my childhood and talked and talked. It was twelve o'clock before Aunty went to rest in the room near by.

"Good night, my sweet child," she called. "I shall now sleep as if I were in my own bed."

And she slept peacefully; but otherwise there was no peace either in the house or outside. The storm rattled the windows, struck the long, dangling iron hooks against the house, and rang the neighbor's back-yard bell. The lodger upstairs had come home. He was still taking his little nightly tour up and down the room; he then kicked off his boots and went to bed and to sleep; but he snores so that anyone with good ears can hear him through the ceiling.

I found no rest, no peace. The weather did not rest, either; it was lively. The wind howled and sang in its own way; my teeth also began to be lively, and they hummed and sang in their way. An awful toothache was coming on.

There was a draft from the window. The moon shone in upon the floor; the light came and went as the clouds came and went in the stormy weather. There was a restless change of light and shadow, but at last the shadow on the floor began to take shape. I stared at the moving form and felt an icy-cold wind against my face.

On the floor sat a figure, thin and long, like something a child would draw with a pencil on a slate, something supposed to look like a person, a single thin line forming the body, another two lines the arms, each leg being but a single line, and the head having a polygonal shape.

The figure soon became more distinct; it had a very thin, very fine sort of cloth draped around it, clearly showing that the figure was that of a female.

I heard a buzzing sound. Was it she or the wind which was buzzing like a hornet through the crack in the pane?

No, it was she, Madam Toothache herself! Her terrible highness, Satania Infernalis! God deliver and preserve us from her!

"It is good to be here!" she buzzed. "These are nice quarters - mossy ground, fenny ground! Gnats have been buzzing around here, with poison in their stings; and now I am here with such a sting. It must be sharpened on human teeth. Those belonging to the fellow in bed here shine so brightly. They have defied sweet and sour things, heat and cold, nutshells and plum stones; but I shall shake them, make them quake, feed their roots with drafty winds, and give them cold feet!"

That was a frightening speech! She was a terrible visitor!

"So you are a poet!" she said. "Well, I'll make you well versed in all the poetry of toothache! I'll thrust iron and steel into your body! I'll seize all the fibers of your nerves!"

I then felt as if a red-hot awl were being driven into my jawbone; I writhed and twisted.

"A splendid set of teeth," she said, "just like an organ to play upon! We shall have a grand concert, with jew's-harps, kettledrums, and trumpets, piccolo-flute, and a trombone in the wisdom tooth! Grand poet, grand music!"

And then she started to play; she looked terrible, even if one did not see more of her than her hand, the shadowy, gray, icecold hand, with the long, thin, pointed fingers; each of them was an instrument of torture; the thumb and the forefinger were the pincers and wrench; the middle finger ended in a pointed awl; the ring finger was a drill, and the little finger squirted gnat's poison.

"I am going to teach you meter!" she said. "A great poet must have a great toothache, a little poet a little toothache!"

"Oh, let me be a little poet!" I begged. "Let me be nothing at all! And I am not a poet; I have only fits of poetry, like fits of toothache. Go away, go away!"

"Will you acknowledge, then, that I am mightier than poetry, philosophy, mathematics, and all the music?" she said. "Mightier than all those notions that are painted on canvas or carved in marble? I am older than every one of them. I was born close to the garden of paradise, just outside, where the wind blew and the wet toadstools grew. It was I who made Eve wear clothes in the cold weather, and Adam also. Believe me, there was power in the first toothache!"

"I believe it all," I said. "But go away, go away!"

"Yes, if you will give up being a poet, never put verse on paper, slate, or any sort of writing material, then I will let you off; but I'll come again if you write poetry!"

"I swear!" I said; "only let me never see or feel you any more!"

"See me you shall, but in a more substantial shape, in a shape more dear to you than I am now. You shall see me as Aunty Mille, and I shall say, 'Write poetry, my sweet boy! You are a great poet, perhaps the greatest we have!' But if you believe me, and begin to write poetry, then I will set music to your verses, and play them on your mouth harp. You sweet child! Remember me when you see Aunty Mille!"

Then she disappeared.

At our parting I received a thrust through my jawbone like that of a red-hot awl; but it soon subsided, and then I felt as if I were gliding along the smooth water; I saw the white water lilies, with their large green leaves, bending and sinking down under me; they withered and dissolved, and I sank, too, and dissolved into peace and rest.

"To die, and melt away like snow!" resounded in the water; "to evaporate into air, to drift away like the clouds!"

Great, glowing names and inscriptions on waving banners of victory, the letters patent of immortality, written on the wing of an ephemera, shone down to me through the water.

The sleep was deep, a sleep now without dreams. I did not hear the whistling wind, the banging gate, the ringing of the neighbor's gate bell, or the lodger's strenuous gymnastics.

What happiness!

Then came a gust of wind so strong that the locked door to Aunty's room burst open. Aunty jumped up, put on her shoes, got dressed, and came into my room. I was sleeping like one of God's angels, she said, and she had not the heart to awaken me.

I later awoke by myself and opened my eyes. I had completely forgotten that Aunty was in the house, but I soon remembered it and then remembered my toothache vision. Dream and reality were blended.

"I suppose you did not write anything last night after we said good night?" she said. "I wish you had; you are my poet and shall always be!"

It seemed to me that she smiled rather slyly. I did not know if it was the kindly Aunty Mille, who loved me, or the terrible one to whom I had made the promise the night before.

"Have you written any poetry, sweet child?"

"No, no!" I shouted. "You are Aunty Mille, aren't you?"

"Who else?" she said. And it was Aunty Mille.

She kissed me, got into a carriage, and drove home.

I wrote down what is written here. It is not in verse, and it will never be printed.

Yes, here ended the manuscript.

My young friend, the grocer's assistant, could not find the missing sheets; they had gone out into the world like the papers around the salted herring, the butter, and the green soap; they had fulfilled their destiny!

The brewer is dead; Aunty is dead; the student is dead, he whose sparks of genius went into the basket. This is the end of the story - the story of Aunty Toothache.

文章来源:安徒生童话

她把这些牙齿保养得非常好。造酒人拉斯木生说,她从不把牙齿带着一起去睡觉!①

牙痛姑妈的读后感

牙痛姑妈这个童话故事讽刺了一些现实生活中的人,因为每个人似乎都有在某个时候有诗人的气质,这些并不代表什么。牙痛姑妈欣赏的学生最终也去世了,他的作品知识变成了垃圾桶中的废纸,将被用于包裹各种生活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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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骇人听闻的话,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客人。

我把这片叶子和上面的爬虫指给她看,同时把我的感想告诉她。她的眼睛马上就亮起来了。

“这就是说,”她说,“我要失去一个真正的朋友。”

“我发誓!”我说,“请让我永远不要再看见你和想起你吧!”

我有点诗人品质,但是还不够。但我在街上走的时候,我常常觉得好像是在一个大图书馆里散步。房子就像是书架,每一层楼就好像放着书的格子。这儿有日常的故事,有一部好的老喜剧,关于各种学科的科学著作;那儿有黄色书刊和优良的读物。这些作品引起我的幻想,使我作富于哲学意味的沉思。

她给我们果子酱和糖吃,虽然这对我们的牙齿是有害的。

“你只须把你的思想写下来,”她说,“放在抽屉里。让·保尔③曾经这样做过;他成了一个伟大的诗人,虽然我并不怎样喜欢他,因为他并不使人感到兴奋!”

姑妈小时候倒是没有吃过糖,所以她有非常可爱的白牙齿。

昏沉的睡眠,没有梦的睡眠。我既没有听到呼啸的风,砰砰响的门,邻居的铃声,也没有听见房客做重体操的声音。多么幸福啊!

前天晚上,我坐在我的房间里,渴望读点什么东西,但是我既没有书,也没有报纸。这时有一起新鲜的绿叶从菩提树上落下来了。风把它从窗口吹到我身边来。我望着散布在那上面的许多叶脉。一只小虫在上面爬,好像要对这片叶子作深入的研究似的。这时我就不得不想起人类的智慧。我们也在叶子上爬,而且也只知道这叶子,但是却喜欢谈论整棵大树、根子、树干、树顶。这整棵大树包括上帝、世界和永恒,而在这一切之中我们只知道这一小片叶子!

地板上坐着一个瘦长的人形,很像小孩子用石笔在石板上画出的那种东西。一条瘦长的线代表身体;两条线代表两条手臂,每条腿也是一划,头是多角形的。

“看是会看见我的,不过比我现在的样子更丰满、更亲热些罢了!你将看见我是米勒姑妈,而我一定说:‘可爱的孩子,做诗吧。你是一个伟大的诗人——也许是我们所有的诗人之中一个最伟大的诗人!’不过请相信我,假如你做诗,我将把你的诗配上音乐,同时在口琴上吹奏出来!你这个可爱的孩子,当你看见米勒姑妈的时候,请记住我!”

小时候,姑妈给我糖果吃。我的牙齿应付得了,没有烂掉。现在我长大了,成为一个学生。她还用甜东西来惯坏我,并且说我是一个诗人。

我们孩子们都知道,这话说得太不厚道;不过姑妈说他并没有什么别的用意。

“这是一个大学生写的!”他说。“这个学生住在对面,是一个多月以前死去的。人们可以看出,他曾经害过很厉害的牙痛病。读读这篇文章倒是蛮有趣的!这里不过是他所写的一小部分。它原来是整整一本,还要多一点。那是我父母花了半磅绿肥皂的代价从这学生的房东太太那里换来的。这就是我救出来的几页。”

“我教给你诗的韵律吧!”她说。“大诗人应该有大牙痛;小诗人应该有小牙痛!”

它们又落掉了,一颗一颗地落掉了!它们服务的期间没有满就落掉了,甚至最后一颗也落掉了。这并不是节日,而是悲哀的日子。

米勒姑妈是谁呢?造酒人拉斯木生是谁呢?

“我们屋子里的人是分批回来的,而且总是晚间很晚的时候,直到夜深以后很久。住在这上面一层楼的一个房客白天在外面教低音管;他回来得最迟。他在睡觉以前总要作一次半夜的散步;他的步子很沉重,而且穿着一双有钉的靴子。

“你真是一个没有礼貌的老头儿!”姑妈生气地说——我以前没有看到过她像这样,以后也没有。

不过我要在姑妈和我的故事中开始新的一页。

这好像是一根火热的锥子在向我的颧骨里钻进去。我痛得直打滚。

“那是不是一颗假牙齿?”造酒人说,同时微笑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只能说你失去了一个假朋友!”

我们是从一个装着许多旧纸的桶里搜集来的。有许多珍贵的好书都跑到熟菜店和杂货店里去了;它们不是作为读物,而是作为必需品待在那儿的。杂货店包淀粉和咖啡豆需要用纸,包咸青鱼、黄油和干酪也需要用纸。写着字的纸也是可以有用的。

我的炉子里烧着火,桌子上摆着茶具。这个小小的房间是很舒服的——虽然不像姑妈的房间那样舒服,因为在她的房间里,冬天门上总是挂着很厚的帘子,窗子上也挂着很厚的帘子,地毯是双层的,下面还垫着三层纸。人坐在这里面就好像坐在盛满了新鲜空气的、塞得紧紧的妻子里一样。刚才说过了的,我的房间也很舒服。风在外面呼啸。

我认识一个杂货店里的学徒——他是一个熟菜店老板的儿子。他是一个从地下储藏室里升到店面上来的人。他阅读过许多东西——杂货纸包上印的和写的那类东西。他收藏了一大堆有趣的物件,其中包括一些忙碌和粗心大意的公务员扔到字纸篓里去的重要文件,这个女朋友写给那个女朋友的秘密信,造谣中伤的报告——这是不能流传、而且任何人也不能谈论的东西。他是一个活的废物收集机构;他收集的作品不能算少,而且他的工作范围也很广。他既管理他父母的店,也管理他主人的店。他收集了许多值得一读再读的书或书中的散页。

第一颗牙齿!这是天真的牙齿,亮得像一滴白牛奶——它叫做乳齿。

有些不应该待在桶里的东西也都跑到桶里去了。

她弹奏起来了,她的样子是可怕的——虽然人们只能看见她的手:阴暗和冰冷的手;它长着瘦长的指头,而每个指头是一件酷刑和平具。拇指和食指有一个刀片和螺丝刀;中指头上是一个尖锥子,无名指是一个钻子,小指上有蚊子的毒液。

有一天上午吃早饭的时候,她谈起晚上做的一个恶梦:她有一颗牙齿落了。

他曾经把他从桶里——大部分是熟菜店的桶里一一收集得来的抄本和印刷物拿给我看。有两三张散页是从一个较大的作文本子上扯下来的。写在它们上面的那些非常美丽和清秀的字体立刻引起我的注意。

这正是冬天,夜戏散场以后。天气坏得可怕,大风雪使人几乎没有办法向前走一步。

姑妈被我的幻想所震动;她说:“这个孩子将来要成为一个伟大的诗人!”当我在小学读书的整个期间,她重复地说这句话,甚至当我受了坚信礼以后,进了大学,她还说这句话。

这真是米勒姑妈。

我们蹒跚地在深雪里前进,四周全是乱舞的雪花。我搀着她,扶着她,推着她前进。我们只跌下两次,每次都跌得很轻。

“这儿没有双层的窗子,但是却有破碎的窗玻璃,房东太太在它上面糊一层纸。风从隙缝里吹进来,像牛虻的嗡嗡声一样。这是一首催眠曲。等我最后睡下了,马上一只公鸡就把我吵醒了。关在鸡埘里的公鸡和母鸡在喊:住在地下室里的人,天快要亮了。小矮马因为没有马厩,是系在楼梯底下的储藏室里的。它们一转动就碰着门和门玻璃。

于是一个人老了——即使他在心情上还是年轻的。

③让·保尔(Jean Paul)是德国作家Jean Paul Eredrich Richter (1763—1825)的笔名,著作很多。他曾经想靠创作为生,结果背了一身债。为了逃避债主,他离开了故乡,过着极端贫困的生活。

一颗出来了,接着好几颗,最后一整排都出来了。一颗挨一颗,上下各一排——这是最可爱的童齿,但还不能算是前哨,还不是真正可以使用一生的牙齿。

跟她作了一番谈话以后,有一天夜里,我在苦痛中和渴望中躺着,迫不及待地希望成为姑妈在我身上发现的那个伟大诗人。我现在躺着害“诗痛”病,不过比这更糟糕的是牙痛。它简直把我摧毁了。我成为一条痛得打滚的蠕虫,脸上贴着一包草药和一张芥子膏药。

过去和现在,无论在“诗痛”方面或在牙痛方面,她总是最同情我的朋友。这两种病我都有。

她还记得我什么时候长第一颗牙齿,家里的人是怎样的快乐。

“哎,你是一个诗人!”她说“我将用痛苦的节奏为你写出诗来!我将在你的身体里放进铁和钢,在你的神经里安上线!”

它们都生出来了。接着智齿也生出来了——它们是守在两翼的人,而且是在痛苦和困难中出生的。

在我们分手的时候,我的颧骨上挨了一锥,好像给一个火热的锥子钻了一下似的。不过这一忽儿就过去了。我好像是漂在柔和的水上;我看见长着宽大的绿叶子的白睡莲在我下面弯下去、沉下去了,萎谢和消逝了。我和它们一起下沉,在安静和其中消逝了。

“我们昨夜道别以后,你没有写一点什么东西吗?”她问。

牙痛姑妈

我把这儿所写的东西都写下来了,这不是用诗写的,而且这永远不能印出来……

我们脱下大衣和下衣以及一切可以脱掉的东西。房东太太借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和一件睡衣给姑妈穿。房东太太说这是必须的;她还说——而且说得很对——这天晚上姑妈不可能回到家里去,所以请她在客厅里住下来。她可以把沙发当做床睡觉。这沙发就在通向我的房间的门口,而这门是经常锁着的。

它的标题是:

这形状马上就变得更清楚了。它穿着一件长礼服,很瘦,很秀气。不过这说明它是属于女性的。

我搬进一个新的住处,在那儿住了一个月。我跟姑妈谈起这事情。

我的年轻朋友——这位未来的杂货店员——没有办法找到遗失的部分。它包着熏鲭鱼、黄油和绿肥皂在世界上失踪了。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天亮了。门房跟他一家人一起睡在顶楼上;现在他咯噔咯噔走下楼梯来。他的木鞋发出呱达呱达的响声,门也在响,屋子在震动。这一切完了以后,楼上的房客就开始做早操。他每只手举起一个铁球,但是他又拿不稳。球一次又一次地滚下来。在这同时,屋子里的小家伙要出去上学校;他们又叫又跳地跑下楼来。我走到窗前,把窗子打开,希望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当我能呼吸到一点的时候,当屋子里的少妇们没有在肥皂泡里洗手套的时候,我是感到很愉快的。此外,这是一座可爱的房子,我是跟一个安静的家庭住在一起。”

于是她就不见了。

②根据丹麦民间传说,新生的小孩子是鹳鸟送来的。

不过她说,在可爱的孩子面前,她的心是很软的。孩子是那么心爱糖果,一点也不给他们吃是很残酷的。

造酒人死了,姑妈也死了,学生也死了——他的才华都到桶里去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关于牙痛姑妈的故事的结尾。

我听到一种嘘嘘声。这是她呢,还是窗缝里发出嗡嗡声的牛虻呢?

我们走进我屋子的大门。在门口我们把身上的雪拍了几下,到了楼梯上我们又拍了几下;不过我们身上还有足够的雪把前房的地板盖满。

我没有办法睡着,我不能安静下来。风暴也不愿意安静下来:它是非常地活跃。风用它的那套老办法吹着和唱着;我的牙齿也开始活跃起来:它们也用它们的那套老办法吹着和唱着。这带来一阵牙痛。

柩车和送葬人已经走过去了,街道也空了,姑妈要走,但是我却不走。我等待造酒人拉斯木生变成安琪儿。他既然变成了上帝的一个有翅膀的孩子,他一定会现出来的。

“我什么都相信!”我说。“请走开吧!请走开吧!”“可以的,只要你不再写诗,永远不要再写在纸上、石板上、或者任何可以写字的东西上,我就可以放松你。但是假如你再写诗,我就又会回来的。”

“你是一个诗人!”她说,“可能是我们的一个最大的诗人!如果我能活着看到,我死也瞑目。自从造酒人拉斯木生入葬以后,我老是被你的丰富的想象所震惊。”

“死去吧,像雪一样地融化吧!”水里发出歌声和响声,“蒸发成为云块,像云块一样地飘走吧!”

这种思想和谈话是不愉快的,然而我们却还是谈论着这些事情,我们回到儿童时代,谈论着,谈论着……钟敲了12下,姑妈还没有回到隔壁的那个房间里去睡觉。

这时一阵风吹来了,姑妈没有上锁的房门敞开了。姑妈跳起来,穿上衣服,扣上鞋子,跑过来找我。

“没有!没有!”我大声说。“你真是米勒姑妈吗?”

他们和我都得到了上帝的一件礼物——一个祝福。这对于自己是很够了,但是再要转送给别人却又不足。它来时像阳光,具有灵魂和思想。它来时像花香,像一支歌;我们知道和记得其它,但是却不知道它来自什么地方。

后来她说,这不过是她的老朋友开的一个玩笑罢了。他是世界上一个最高尚的人;他死去以后,一定会变成上帝的一个小安琪儿。

于是她就去休息了,但是屋里屋外却没有休息。狂风把窗子吹得乱摇乱动,打着垂下的长窗钩,接着邻家后院的门铃响起来了。楼上的房客也回来了。他来来回回地作了一番夜半的散步,然后扔下靴子,爬到床上去睡觉。不过他的鼾声很大,耳朵尖的人隔着楼板可以听见。

她是一个老小姐;据我的记忆,她永远是那么老!她的年纪是不变的。

当我正在坐着的时候,米勒姑妈来看我。

不久造酒人拉斯木生就死了。

“啊,请让我做一个小诗人吧!”我要求着。请让我什么也不是吧!而且我也不是一个诗人。我只不过是有做诗的阵痛,正如我有牙齿的阵痛一样。请走开吧!请走开吧!”

早年,她常常吃牙痛的苦头。她常常谈起这件事,因此她的朋友造酒人拉斯木生就幽默地把她叫做“牙痛姑妈”。

她吻了我一下,坐进一辆马车,回家去了。

他被装在一辆最华贵的柩车上运到墓地上去。有许多戴着徽章和穿着制服的人为他送葬。

“姑妈!”我说。“你想他现在会来吗?当鹳鸟再送给我们一个小弟弟的时候,它也许会把安琪儿拉斯木生带给我们吧?”

他对我们孩子说,他小时候吃糖太多,因此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伟大和显赫的名字,飘扬着的胜利的旗子,写在蜉蝣翅上的不朽的专利证,都在水里映到我的眼前来。

米勒姑妈说完这话,就吻了我一下。

我们就为了这事喜欢姑妈。

我觉得她在暗暗地微笑。我不知道,这是爱我的那个好姑妈呢,还是那位在夜里得到了我的诺言的可怕的姑妈。

“我是住在一个安静的人家里。即使我把铃按三次,他们也不理我。除此以外,这倒真是一个热闹的房子,充满了风雨声和人的闹声。我是住在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每次车子进来或者出去,墙上挂着的画就要震动起来。门也响起来,房子也摇起来,好像发生了地震似的。假如我是躺在床上的话,震动就透过我的四肢,不过据说这可以锻炼我的神经。当风吹起的时候——这地方老是有风的——窗钩就摆来摆去,在墙上敲打。风吹来一次,邻居的门铃就响一下。

这种改变使我想了很久;我还想,他变成了安琪儿以后,我会不会再认识他。转自儿童故事网:www.qigushi.com

“亲爱的孩子,你写诗没有?”

我把这几页借来读了一下。现在我把它发表出来。

最后几年他没有酿酒;他靠利息过日子。他常常来看姑妈;他的年纪比她大一点。他没有牙齿,只有几根黑黑的牙根。

事情就这样办了。

“我倒希望你写点呢!你是我的诗人——你永远是这样!”

她的嘴边上现出一个悲哀的微笑;她的牙齿白得发亮。

“这儿很好!”她作出嗡嗡声说。“这儿是一块很好的地方——潮湿的地带,长满了青苔的地带!蚊子长着有毒的针,在这儿嗡嗡地叫;现在我也有这针了。这种针需要拿人的牙齿来磨快。牙齿在床上睡着的这个人的嘴里发出白光。它们既不怕甜,也不怕酸;不怕热,也不怕冷;也不怕硬果壳和梅子核!但是我却要摇撼它们,用阴风灌进它们的根里去,叫它们得着脚冻病!”

“我知道这味道!”姑妈说。

这个故事我们是从哪儿搜集来的呢?

稿子到这儿就中断了。

姑妈很健谈。关于青年时代、造酒人拉斯木生和一些旧时的记忆,现在都涌现出来了。

①指假牙齿,因为假牙齿在睡觉前总是取出来的。

“我的甜蜜的孩子,晚安!”她高声说。“我现在要去睡觉了,好像我是睡在我自己的床上一样!”

一股阴风从窗子那儿吹进来。月光照在地板上。随着风暴中的云块一隐一现,月光也一隐一现。月光和阴影也是不安静的。不过最后阴影在地板上形成一件东西。我望着这种动着的东西,感到有一阵冰冷的风袭来。

那时姑妈很年轻,他也很年轻,他曾向她求过婚。她考虑得太久了,她坐着不动,坐得也太久了,结果她成了一个老小姐,不过她永远是一个忠实的朋友。

“还有什么别的姑妈呢?”她说。

“一次杰出的牙痛!”她说,“简直像奏着乐的风琴,像堂皇的口琴合奏曲,其中有铜鼓、喇叭、高音笛和智齿里的低音大箫。伟大的诗人,伟大的音乐!”

不,这是她自己——牙痛太太——发出来的!她这位可怕的魔王皇后,愿上帝保佑,请她不要来拜访我们吧!

我自动地醒,把眼睛睁开。我完全忘记了姑妈就在这屋子里。不过我马上就记起来了,我记起了牙痛的幽灵。梦境和现实混成一起。

我真的把这座房子描绘了出来,描绘出它的响声和闹声,不过文章里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没有任何行动——这一点到后来才有。

“你是一个诗人!”姑妈大声说。“你只须把这话写下来,就会跟狄更斯一样有名:是的,你真使我感到兴趣!你讲的话就像绘出来的画!你把房子描写得好像人们亲眼看见过似的!这叫人发抖!请把诗再写下去吧!请放一点有生命的东西进去吧——人,可爱的人,特别是不幸的人!”

姑妈和我们孩子们站在窗口哀悼,只有鹳鸟在一星期以前送来的那个小弟弟没有在场。②

“我比诗、哲学、数学和所有的音乐都有力量,你知道吗?”她说。“比一切画出的形象和用大理石雕出的形象都有力量!我比这一切都古老。我是生在天国的外边——风在这儿吹,毒菌在这儿生长。我叫夏娃在天冷时替我穿衣服,亚当也是这样。你可以相信,最初的牙痛可是威力不小呀!”

她说,我睡得像上帝的安琪儿,她不忍心把我喊醒。

你想知道吗?

这就是我对姑妈所作的关于我的住房的报告。我把它描写得比较生动;口头的叙述比书面的叙述能够产生更新鲜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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